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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十五章 英雄最孤单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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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古烈姆的眼睛一亮,他仔细看了我几眼,又失望的摇头道:“你比我们第一次交手要成熟很多,可惜你还不是我的对手。”

    “是的!”我诚心诚意的道:“我有太多的扯牵太多的挂念,根本不可能像你一样,把终身奉献给武道,不断去追求力量巅峰。说句真心话,我可能一辈子也无法达你这样的能就,但是我最羡慕你的,并不是你拥有的力量,而是你身上那种男儿天下都是家的潇洒!你活得要比我真!”

    “其实我们都一样。”古烈姆微笑道:“我们之间殊途同归,我选择的是通过武道攀登个人力量的巅峰,而你选择的是通过战场攀登力量与权利的双重极致。你羡慕我男儿天下都是家的潇洒,我又何尝不在羡慕你有一大票生死与共的兄弟,摔倒了还能有人陪伴你一起渡过最黑暗的曰子?那个带了一个特种反恐大队就能突破印军十一道防线的卜善娜,是你的女朋友吧,她真的不错!”

    他实在是一个真英雄!

    面临绝境身负重伤,仍然可以毫无惧色款款而谈,这种天下争锋舍我其谁的骄傲与豪气,直激得我全身热血沸腾几乎难以自抑。

    古烈姆将最后一根树枝插到衣服上,拍拍手站起来,毫不在意有十几枝狙击步枪对准他的脑袋,放声道:“我的路已经走到尽头,但是想要拿走我古烈姆的命,就用自己的来换吧!”

    我猛然暴喝道:“古烈姆你们踏入陷阱全军覆没,自己又身负重伤,你已经失了天时;我在这里以逸待劳,你却长途奔袭又失了地利;现在你孤身一人内外无援,又缺了人和。我占据了天时、地利、人和三项优势,足以把我们的实力差距缩小到同一水平线上,你敢不敢和我打一个赌?!”

    古烈姆略一沉吟,双目中猛然迸出一丝精光,沉声道:“赌什么?”

    “赌你的命!如果你赢了我,你就可以活着离开这里!如果你输了,就把你的命留在中国吧!”

    古烈姆丝毫不为意外获得的生存机会动容,他斜眼望着我,问道:“你凭什么?”

    “你想在战场上磨练武技,最好的办法就是让自己也变成一个军人!”我双手背立,思想已经跳跃出这个血腥的战场,仿佛已经看到中国不久的未来:“这场中印之战后,中国在国际舞台强势崛起将势不可挡。胜利必然会刺激每一个华夏子孙爱国热情,军政两界的鹰派会慢慢走到舞台最前端。我们以后也许要面对更多的战斗,我希望可以得到你跨越人类巅峰的力量,你也可以在我这里找到真正生死与共,可以陪你背肩战斗的兄弟!”

    古烈姆终于略略动容,他虽然在KEY雇佣兵团身份超然,但是我仍然可以感觉到,他是寂寞的。他就像是一只在野外流浪的狼,在一场场孤独的战斗中获得了比任何同类都锋利的獠牙和钢爪,但是没有人陪他一起分享快乐,也没有人能帮他分担痛苦,他只能一个人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。

    英雄最孤单,无敌最寂寞!

    这也许就是古烈姆最真实的写照!

    “我是你们的敌人,就在刚才的战斗中死在我手中的中国士兵已经超过二十个,现在他们恨不得把我挫骨扬灰,谁又会把我当兄弟?”

    我昂然道:“我,傅吟雪!”

    古烈姆怔怔的望着我,突然间他像听到什么最好笑的笑话一样,放声狂笑,直到眼泪都笑了出来。

    我只是淡然望着他,丝毫不掩饰眼睛里的同情,轻轻道:“你飘流了这么多年,没有祖国没有朋友没有兄弟,如果你已经厌倦这种生活,给自己找个根吧。”

    古烈姆的笑声嘎然而止,傅吟雪没有对他用赵永刚亲传的攻心、碎胆,他只是将自己心中所想毫不保留的说出来,心中坦坦荡荡,词锋反更见锐利。

    古烈姆突然发现,自己对这个叫傅吟雪的年轻男人,心中已经多了一丝说不出来的东西,他放声叫道:“好,我赌了!”

    “谢谢!”

    古烈姆问道:“你谢我?明明是你想放我一条活路,为什么反而要谢我?”

    我肃然道:“我要谢谢你给我一个机会!我的祖国不缺乏人才,但是我们沉浸在和平环境中太长、太久,我们太缺少纯粹的军人,我们更缺少战场上的英雄。如果能为祖国招揽到你这样的人才,这才是我傅吟雪今生最大的功勋!如果你交结到你这样的兄弟,更是我傅吟雪的天大荣幸!”

    古烈姆也严肃起来,“对不起,直到现在,我才把你当成一个真正的对手。能够拥有你这种胸襟的男人,天生就是吞食天地的英雄,原来是我小瞧你了!”

    我环视了一眼把谷口封锁得水泄不通的机械团士兵,拉下步话机上的话筒,道:“高师长你听到我们的赌约了吗?如果我死在古烈姆手中,希望你可以代我兑现赌约承诺。我有一枚水晶勋章,从这一刻开始,无论胜负它是古烈姆的了!”

    水晶勋章,可以称之为一次姓免死金牌,它只会颁发给在战场上为祖国做出卓越贡献的真正军人,用它可以赦免判国以外所有罪责。

    我再无牵挂,把步话机和身上所有武器都丢到脚下,望着古烈姆道:“请!”

    “请!”

    两个已经开始彼此欣赏的男人,狠狠瞪着对方,他们目光在空中相撞立刻激起点点无形的火花。

    古烈姆望着我,眼睛里燃起一股疯狂战火,他高声道:“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尊敬的对手之一,为了向你表达一个武道家的尊敬,我会用尽所有力量,对你发动最强的攻击!”

    古烈姆的气势突然变了,如果说他前面给我的感觉像是一块拥有锋锐棱角的岩石,攻守兼备沉着稳重,那么他现在就是携着千军马之势狂冲而下的万丈激流。

    古烈姆碧蓝色的双眼慢慢笼上一层血红,全身长期煅练,本来就很强健的肌肉慢慢膨胀贲张,在我目瞪口呆的注视下,身高足有一百九十五公分的古烈姆竟然又扩大了一号,又高又壮看起来就像是一头愤怒的暴熊人立而起。

    站在我身后的杨清突然失声惊呼:“快看他的伤口!”

    进他身体的子弹竟然被一股非人的力量一点点挤出来,这难道就是瑜伽术的最高境界?虽然我见过瑜伽术高手可以同时用十几根钢针刺过身体不会受伤,但是把身体内的子弹挤出来,这也太过匪夷所思了吧!

    我心头警钟狂鸣,古烈姆现在就像是一个北欧神话中的狂战士,我几乎可以预见,他一旦发起攻击,必然会放弃一切防守,用最狂野的攻击粉碎一次障碍!

    “吼!”

    古烈姆发出一声非人的狂嗥,一拳打到身边的巨石上,在我们傻傻的注视中,足有一人多高的巨石竟然被他一拳打碎了一小半。

    我的瞳孔瞬间缩成针芒状,他这样的攻击已经到了无柔可克的至刚至强,纵然我领悟了柳树的顺应天时,岩石的巍然屹立,我仍然想不出任何对应的方法!直到这一刻我才突然明白,我们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!

    站在我身后的杨清突然举起手中自动步枪扣动扳击,古烈姆胸膛上溅起几点血花,他仰天怒吼,一头栽倒在地上。

    我反身一拳,狠狠打在杨清脸上,狂吼道:“你在干什么?”

    杨清坐在地上毫不畏缩的抬头和我对视,叫道:“你根本不是他对手!就算我违背大哥意愿,做一个卑鄙小人,我也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大哥被一只人形暴熊拍成肉泥!我已经立誓成为大哥手中的盾,纵然拚上我这条命,我也要为大哥抵挡致命危险!”

    “兄弟!”

    我只觉得喉咙发干,我拉起杨清把他紧紧抱在怀里,“你相信我吗?”

    “嗯!”杨清使劲点头。

    “那就请你再相信我一次,好吗?”

    杨清不由默然,也许就是因为这种看似愚不可及的勇敢,傅吟雪才是傅吟雪吧?

    轻轻推开杨清,顺手拔出他的军刀。在我身后古烈姆居然又挣扎着站起来,虽然连中五枪,但是在他身上只有几个小小的弹洞,连鲜血都没有淌出多少。

    在所有人失声惊呼中我猛然右手回刺,整柄军刀狠狠灌进我的左肩胛,我望着古烈姆傲然一笑道:“现在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了,开始吧!”

    纵然陷入狂化状态,古烈姆仍然呆了。

    男人间的交流根本不需要语言!

    他突然转头对着巨石拚命挥动双拳。他的双拳就像是两枝气锤,每一次打到石块上,都会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轰响。

    只是十几拳整块巨石就变成一堆拳头大小的石子,古烈姆发红的双眼随意一扫,被他目光扫过的中国士兵无不觉得心神发颤。古烈姆冲进密林中,随着他疯狂的长嗥,一棵棵足有十米高的大树轰然倒崩。

    在这一刻古烈姆就是辆开足马力的无敌战车,疯狂的辗压着任何物体,不管是死的、活的,只要敢拦在他的面前,他就会将这件东西碎尸万段。

    三四十颗大树轰然倒地,树上的积雪飞扬迷离了所有人的视线,古烈姆再一次重重打击的右拳却突然凝滞在空中。

    我只觉得鼻子一酸一麻,古烈姆的拳头虽然离我的脸还有足足半尺,他拳头带出的劲风就打得我鼻血长流。

    我伸手轻轻捏住他的右拳,微笑道:“你输了!”

    古烈姆眼睛中的红雾慢慢散去。

    古烈姆没有输给傅吟雪,他输给了自己的心!

    他的心,正在渴望被关怀,渴望拥有可以真正并肩战斗生死与共的伙伴!再坚强的人,也无法抵抗孤独的长久腐蚀。

    古烈姆也输给了傅吟雪,他输给了傅吟雪的气度!

    男儿大丈夫,一言九鼎敢做敢为,有吞食天地之志,有包揽天下之胸怀。这种风骨这种气度,使他虽然还很“虚弱”但是已经足成为可以和古烈姆并肩站立的英雄!

    我拉着古烈姆的手,慢慢走到机械团战士面前,沉声道:“从现在开始,古烈姆就是我傅吟雪的兄弟!我可以用水晶勋章换回他的命,但是我不能用水晶勋章换来大家对他的原谅。我把他带到这里,大家要对他有什么惩罚,我们两兄弟一起承受!”

    机械团士兵陷入一阵沉默,古烈姆手上有二十几条兄弟们的命,是大家最痛恨的敌人。可是傅吟雪又是所有人最敬仰的战斗英雄,他已经成为这些最基层士兵中一个慢慢崛起的神话。当这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,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。

    一个士兵叫道:“古烈姆杀了我的兄弟,现在他投降了,我要是开枪打死一个身负重伤的人,我兄弟只会骂我甭种!但是要我这么放过他,实在是无法咽下这口闷气!”

    这个士兵拾起块石头,狠狠砸向古烈姆。古烈姆静静的站在原地,坦然用身体承受了这块石头。

    以这个士兵为榜样,几十块石头一起向古烈姆飞过来。这些士兵显然都经过严格军事训练,丢手榴弹的水准堪称一级,几十块石头居然没有一块错手飞向我。

    我微微横移两步挡在古烈姆的身前,感受到古烈姆下意识的挣扎,我厉声命令道:“不许动!”

    几十块石头呼啸着在空中划出一道道抛物线,我的眼前猛然金星直冒,被这些石块砸中的滋味……真他妈的难受!只听到脑袋上砰砰作响,一时间也不知道起了多少个大包。

    一块鸡蛋大小的石头正好砸在我左肩胛的军刀上,军刀猛的向上一挑,撕出一条半寸多长的伤口,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狠狠刺进我的脑神经,从喉咙深处涌上一股甜甜的味道。我的肩膀上更是鲜血狂喷。

    手里还捏着石头的士兵全傻了,他们用尊敬的目光看着挡在古烈姆身前的那个男人,他身负重伤血如泉涌,却站得更直,笑得更狂。他用行动证明了自己的誓言:想动我的兄弟,先得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!!!

    这些士兵手中的石头怎么也无法再丢出去。

    古烈姆望着刺穿傅吟雪肩胛的刀尖,他突然明白,自己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孤单了,他已经找到了一个可以全心全意信任的兄弟,今后他会有更多的兄弟,更多的朋友。

    从这个男人挡在自己面前开始,他的生命将会重新书写出新的弦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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